点击（2365） 评论（12） 类别（杂碎） 发表于2006-10-17 22:46:42　

　

　
　　星期六早上陪妻子到菜市场买菜，遇到一件让我很憋气的事：一个推着满满一三轮车菜的菜农因为不小心让车把手碰着了门口一位妇女，结果那个妇女竟然口吐恶言，一口一个“乡巴佬”。于是，我想到了与此相关的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事：一次为引导学生能真正读一读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我有意给学生出了一个思考题：“农民、工人、商人、艺术家与自由作家，四类人中，你认为那类人更有理解能力？”结果学生所给出的答案十分统一：农民理解能力最差，工人稍强，商人更强，艺术家与自由作家理解能力最强。
　　另外一件事：我在一家高校做演讲，当我说到约翰·斯图尔特·穆勒因为看到当时的世界“从事最繁重最肮脏的工作的人所得却最少”，而甘愿成为一名共产主义者时，有一位学生也当场站起来反驳说：“那是穆勒的不对。他怎么就没有想到，最繁重最肮脏的工作，比如农民所干的农活，同时也是最简单的劳动，所得当然应该最少。”
农民真是这个世界上理解能力最差的？城里人真有资格看不起乡下人？经济学对这个问题有没有说法？
　　经济学上还真有说法。而且这个说法可以上溯到现代经济学的创始人亚当·斯密那里。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样一个事实：亚当斯密，这位被当今世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尊称为祖宗----而这些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又无一例外是真正的“资本主义辩护士”----竟然认为，农民是这个世界是最富有理解能力的人。
　　斯密在《国富论》的第十章《论工资与利润随劳动与资本用途的不同而不同》中，专门对农民、工业与商业所需要的理解能力做了比较。他认为，一般的工业，“所有的操作都可以在薄薄数页的小册子里附加插图，作详尽明了的说明”，而工人，也因为分工与专业化的原因，“通常终日只须一二种极简单的操作”，使得他们的理解能力越来越差。这也是斯密所强调过的现代社会的悖论：一方面，分工与专业化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但另一方面，却也因此使人不可避免地被“异化”，即因为专业分工越来越细，每个人都被局限于自己的很狭小的领域，所以，每个人只能知道“越来越多的”但却是越来越少的事情。因而妨碍了人的全面发展。
　　对于商人与雇主，斯密也对他们的理解能力抱以怀疑的态度。他甚至认为，“这些人的利润来源，是因为他们能组合起来”。用今天的经济学术语讲，也就是他们能形成“寡头勾结”或垄断的局面，来操纵价格，或者“使他们各自的产品在市场上经常保持存货不足的状态”，使价格上升。其实，他们“所需要的判断与熟虑并不多”。
　　但对于农民，斯密倾注了很多的笔墨，而且工人与商人以及雇主，在这里斯密仅仅将其当作陪衬。斯密首先非常肯定地写道：“普通庄稼汉，虽然被城里人看成愚蠢无智的典型，却几乎都有很大的判断力和思辩力。诚然，他不象都市人那么惯于社会交际，而他的声调和言语，也不免使那些没有听惯的城里人觉得粗野而且不容易了解，但他惯于考虑各种各样事物的理解力，一般比终日通常只搞一二种简单操作的城市人强得多”（《国富论》，第120-121页）。斯密分析其中的原因认为，这是因为，“农业，事实上除了所谓美术以及自由职业者，恐怕没有一种职业象农业那样需要种种复杂的知识和经验了。”“其他职业都可以从书本上获得知识，而如果我们想从那些书籍中，获得一般农民通常都掌握的关于各种复杂的操作的知识，也是办不到的。”（同上，第120页）。
　　斯密还专门批评了某些看不起农民的人。他说：“一些无聊作家，在说到一般农民时，有时爱用轻蔑的话”，然而，“只要你因营业的关系，或为好奇心所驱使，曾和农村下级人民与都市人多接触，你就知道，前者实在比后者优秀。”（同上，第121页）
由此看来，至少在现代经济学祖宗那里，城里人不仅不应该看不起乡下人，甚至还应该高看乡下人才行。因为乡下人不仅不愚蠢，反而理解能力高于城里人；他们所从事的农业劳动，不仅不是简单劳动，反而与知识分子从事的劳动一样复杂。
　　现代经济学以过几百年发展后，提出了“理性经济人”的概念。这个概念，按弗里德曼的看法，其实是“将上帝与撒旦、天使与魔鬼放在了一个天平上”，即“在追求并算计自利的时候，上帝并不亚于魔鬼，天使也不过是撒旦”。既然如此，更别说还有什么城里人、乡下人之分了。
　　我以上所说的，还是局限于经济思想史上的一些东西，并没有关照到当下中国的现实。因为当下中国的城里人乡下人之分，有着长期的户籍政策的人为因素在里边；况且，现在中国所谓的城里人，上溯三代，也都是乡下人。包括那个撒泼的城市妇女，就冲她那素质，骨子里头流的其实是乡下人中最泼皮无赖的那种人的血，也就是说，她的祖宗，或者连一个正规的乡下人都做不好。
　　最后说一件趣事：我在向学生们提出“谁更有理解能力”的问题后不久，引学生阅读斯密的论述。其中一个学生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当年毛泽东说，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敢情是从亚当·斯密这里来的吧。”

 

评论：
陈宁 发表于　 2006-10-17 23:30:42　IP:61.149.62.*
中国由体制造成的不公平，造成的城乡巨大差别，在世界任何国家都罕见！就连印度，都没有这样！
但我也要说；现在农村物质被剥削同时，精神无人关照，除了可能的一点宗教，他们过着“三个月过年，三个月种地，三个月打工，三个月赌博”的生活（才从新闻周刊上看到*，所以来到城市，他们不论从礼貌还是内涵也是缺失的！
一切仍都有个“体制”原因？？？晕哪！！
岁月之书 发表于　 2006-10-18 08:38:42　IP:124.130.72.*
商人（资本家）最有理解能力，
农民其次，
艺术家、自由作家再次，
工人再次。
匿名 发表于　 2006-10-18 16:18:05　IP:211.166.76.*
今天的中国青年报登载了一则报道，根据波士顿咨询公司发布的《2006全球财富报告》显示，中国最富有的150万个家庭占有总财富的70％，也就是说，0.4％的中国富人家庭占有中国人全部财富的70％，贫富差距何其之大！而在国外，一般情况是5％的家庭占有50％到60％的财富。中国在短短30年内从一个财富较为平均的国家急剧转变为一个贫富分化如此之剧的国度，真的就是经济发展的自由产物？也许这就是发展的代价，可为什么如此昂贵的代价往往由中国最弱势的群体——农民来承受？卢老师的文章发人深省，希望我们的当权者也能冷静思考。
玉兰 发表于　 2006-10-18 16:44:42　IP:218.10.235.*
感动，终于有学者老师为农民说点什么。
现如今一些人自己着了华丽的外衣，似乎就最贵族了最鲜美了，由此而瞧不上腰扎麻绳的“山炮”由此也一样的见不得农民出身的孩子，悲哀。孰不知一些人除了卖弄点什么，满肚子里就都是膨胀自己了。
曾经写过一篇，谁为考进高等学府的农民子女埋单。被一些评论者说成是老话题。老是老了点，但这老还依然老着。
赫赫，此评论有点罗嗦，说声对不起。
生香 发表于　 2006-10-19 08:36:17　IP:218.0.6.*
好文章！理论与实际相结合！
匿名 发表于　 2006-10-19 14:21:42　IP:218.98.169.*
好!写的好!
一不小心 发表于　 2006-10-24 11:11:36　IP:220.205.148.*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化了
如果说农民的理解能力最强，那么拥有八亿农民的中国为什么没有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我们为什么还要实现工业化、城镇化？
看亚当斯密和学习马列主义一样都需要与时俱进，不能把他们一些具体的结论性的观点作为真理全盘接受。
如果说，我们应当尊重农民，我是完全赞同的，
但我觉得其出发点不应当是把农民抬得多么高，而是对人的平等与尊严的关注。
我们尊重农民的最好方式是让大部分农民不再是农民，而不是身在城市享受着优越的物质文化条件时对着农民说“你们多么优秀”、“你们的理解力最强”。
黄河滩 发表于　 2006-11-12 09:13:01　IP:222.89.118.*
我来自农村。
去年取消了农业税费，还补贴农民一点钱，这让75岁的母亲很感慨：勒紧裤腰带给国家交了一辈子的公粮余粮这税那费，可算从国家领了一回钱——23块！
母亲的话让我的心很疼，泪水差一点流出来。
徐策 发表于　 2006-11-12 09:54:22　IP:219.141.236.*
这又是一篇边缘的言说。没有对农民深厚的感情，怎么能写出此文啊？老百姓为有这样的学者感到欣慰，学界应该为这样的学者喝彩。
匿名 发表于　 2006-11-23 19:23:41　IP:58.218.62.*
农民其实和其他阶层的人一样，有缺点也有优点，我们好像始终没有客观的评价过：毛的时代只看到优点，甚至把缺点当作优点;而邓的时代只看到缺点，农民被当作落后愚昧的代名词。有趣的是知识分子的遭遇正好与农民相反。
子规 发表于　 2006-11-29 21:14:37　IP:221.235.148.*
城里人也好,乡下人也罢，其实都是人！我们应该同心相挽，因为我们共有同一个祖先。
汪洪亮 发表于　 2006-12-11 22:44:45　IP:202.115.200.*
听陈宁老师多次说你，我来看看．多交流．